43 禅农小记• 8 饥渴触感
新结识了一位朋友,他想送我一只猫,我说:“我很喜欢动物,但是我不能养。养了就要照顾一生,要有责任。我不能肯定我一直在清迈。”
人们彼此间的肢体接触也叫“触”,身体接触能表达爱意、依恋与关怀;如果不能表达这种情感,反而会陷入一种病态,叫:情感冷漠症、依恋障碍和抑郁症。所以猫星人、汪星人会为主人提供这种双向的情绪价值:主人会对宠物:陪伴玩耍、抚慰拥抱;宠物会对主人:舔抵亲昵、依恋信任。
身体的渴望是因为情感需要表达,如果没有夫妻、儿女方面的触感,宠物无疑是很好的替代品,这是解决人类触感饥渴的很好办法。
“触”就像一张多米诺骨牌,这排多米诺一共有十二张,依次是:无明、行、识、名色、六入、触、受、爱、取、有、生、老死。
佛陀在讲十二因缘时说:“无明缘行,行缘识,识缘名色,名色缘六入,六入缘触,触缘受,受缘爱,爱缘取,取缘有,有缘生,生缘老死忧悲苦恼;无明灭即行灭,行灭即识灭,识灭即名色灭,名色灭即六入灭,六入灭即触灭,触灭即受灭,受灭即爱灭,爱灭即取灭,取灭即有灭,有灭即生灭,生灭即老死忧悲苦恼灭。”
何为十二因缘呢?
无明?于缘起性空无所明了,因而妄生一切执著,无明是一切烦恼的总称;
行?因无明而产生的行为;
识?业识,此识随业受报,被过去业力所驱。说“身不由己”是明白了、不愿意的时候,但也是自己过去所造,所以也由己。
名色?名指心识,由于一念爱染投入母体为名,名为无形;成胎后为色,色是有形。所以名色是神识入胎,受精卵成形的过程,世间众生有四种生殖方式:胎、卵、湿、化。
六入?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,六入是指感觉器官成形的过程。当受精卵在子宫中着床发育成胚胎,在孕九周时五官发育成形,器官、肌肉、神经都开始工作,发育迅速。
触?六根因贪恋而生六尘,也叫色声香味触法。这时候的胎儿开始识别妈妈的声音,胎教可以开始。根与尘相合而成触。六根生成六尘的过程是不一样的,例如:出生后幼儿的眼睛才开始睁开,眼睛才看到外部的色彩。六根并不是不好,如果盲聋喑哑,反倒称六根不全。色声香味触法也不是不好,不贪则“一切皆有利于我”,观世音菩萨眼耳圆通法门中,六根可以互摄,也可以互用。贪恋就变成六尘。
受?即享受。根境相对于人生违顺二种境界中,生起了或苦或乐的二种感受,对于苦反感,对于乐享受,这种情绪的宣泄就是受。
爱?即贪爱,并不单指爱情。对于五欲尘境,心中生出贪恋,对境生相的一种贪染心,概括而言“名闻利养、酒色财气”八大项;
取?即求取。有个成语叫“缘木求鱼”,鱼就是所爱,这个缘木求鱼追求的过程就是取。
有?即有为法,有为与无为是一对相对的概念,指作意、造作之法。在生成的结果中,包括生成的因缘也在时刻变化,所以有为法有生、住、异、灭四相;当生成的因缘基础不存在了,有为法也会破灭。所以佛说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。
生?新的果已经产生,就像树上的桃子,外表开始烂掉,摇摇欲坠依旧挂在枝头,里面的果核已经长成,一旦落在地上,马上发芽长成一棵新树。你想成为谁?你想到哪里?每一个努力都衍生出未来的种子。
老死忧悲苦恼?当人老后,身体开始衰败,从白发满头,到拄拐蹒跚,最后到卧床不起、四大分离的过程,由浅入深充满了病痛、苦恼与悲催。
说十二因缘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,是前一张会推倒后面一张,反之,后面一张的倒下,是前一张倒下所致:
无明会导致行为,行为导致意识,意识导致受精卵生成,细胞生成与分化导致眼耳鼻舌身意六入,六入导致触觉,触觉导致感受,感受导致爱欲,爱欲导致追求,追求导致有为,有为推动善恶业链条向未来滚动,业向未来传导导致现在老去与死亡,人间这些忧悲苦恼因而轮转不休;
反之:无明灭会让行为灭,行为灭会让意识灭,意识灭会让阴阳和合灭,和合灭会让六入灭,六入灭会让触觉灭,触觉灭会让感受灭,感受灭会让爱欲灭,爱欲灭会让追求灭,追求灭会让有为灭,有为灭即滚动灭,滚动灭即老死忧悲苦恼灭。”
多米诺骨牌在摆放的过程中,需要防止误碰,而产生一连串的倾倒。如何防止呢?需要在立起的骨牌上套上杯子,而且隔一段距离就要套上一个。十二因缘也是如此,需要斩断传导链。这个杯子的作用叫“独处”,放杯子的过程叫“止观”。独处严格到什么条件呢?佛家与道家的闭关修行,不允许猫或狗来陪伴,严格戒断触缘。
因触而生出的乐受之境有多强大呢?
池煜华,九岁时到李家做童养媳,1928年年底十八岁的池煜华与15岁的丈夫李少莲圆房,三天后是大年初二,丈夫在红军中的革命工作要调动,匆匆离去。在分别的日子里,池煜华曾走五六天的路程只为看丈夫一眼,她知道丈夫在哪里。
1933 年,池煜华与丈夫在江西宁都县短暂相聚,第一天,池煜华被单独安排在小旅馆,第二天,有领导知道了是李才莲的妻子,才被安排在了宿舍,同处了五个晚上。
不久,她失去了丈夫的任何消息。在结婚的五年多时间,他们仅同房八宿。
分别时,李才莲倾尽财力给她买了一面镜子,深情地叮嘱:“如果有人说我死了,不要相信,等我回来。”然后脱下自己的白褂送给妻子。从此以后,这面镜子照着她的容颜从青春靓丽到耋耄憔悴,镜子也变得斑驳脱银;这件白褂她总是摆在枕头,如同丈夫与她同眠共枕,直至褂子洗碎变烂。
1985年,民政部门给池煜华送来了李少莲的烈士证,证明李少莲在1935年,时年22岁时在瑞金铜钵山被自己的警卫打死。八晚的相聚与依恋编织成绵密的幻想,新婚燕尔、耳鬓厮磨;同床共枕、缱绻旖旎,怎一个触字了得?让池煜华一直幻想优秀的丈夫还活着。
每晚劳动后回家,都向门外遥望一会儿,因为有一个她最思念的人一直没有回家。逢年过节,她都会为丈夫摆上一副碗筷。
2005年,95岁的池煜华离世。因触生受、因受生爱、因爱生取支撑着她苦捱70年。
相见,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勇气;
回忆,成为她生命里的唯一支柱;
触缘,成为她呼吸里的唯一动力。
修行者要过触缘关,如在漆黑的夜晚,独自挺过,这就是独处。独处是清欢,是自由,是净滤,是止观。修行者可以享受独处之乐,世间人则难耐独处之痛,尤其黑化之人,一旦独处可能自伤,因为热闹、作弄、戏亵是埋藏在他们邪恶本性里的,如果失去作弄对象,他们一定会反噬自己。
金刚经云: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若贪著触受爱取,最后会形成十二因缘链。蛇有一种图形:它们自己咬住自己的尾巴,自我吞噬自己,这种首尾相连的蛇也叫“衔尾蛇”,表示“无限循环”;如果把一条长纸带,其中一端扭转180°,粘在一起,就得到了“莫比乌斯环”,表示“无穷大”。假定一个人沿着纸带平面前进,他会走完这一面走另一面,而且会无穷无尽地走下去;如果把“莫比乌斯环”中间剪开,会得到套在一起的两个环。
“衔尾蛇”、“莫比乌斯环”:
用永无止境的循环图形,表示无穷无尽;
用端口扭转的无缝衔接,表示生命翻转;
用套在一起的封闭圆环,表示因果链条。
生生死死;
无穷无尽;
岂不哀哉!
五根并不是不好,不被情绪牵着走,才是问题所在。
有人用相机捕捉瞬间,记录永恒;
有人用香水模拟自然,细嗅蔷薇;
有人用音律渲染波澜,绕梁三日。
鱼鸟尚亲人,猫咪更是可爱的猫星人,它们在脚下蹭来蹭去,满足人们皮肤的饥渴;狗子最是忠诚,它们用亮起肚皮表示对你完全信任,用拥抱与舔舐表示亲昵与想念。
虽然我没有养猫,但家里的猫客人不少,过来过去,我的菜地,就是它们最喜欢的“猫砂”。它们不像流浪猫,每个猫脖子上都有脖环。它们不允我亲近,我每试图走近,它们赶紧跑开,偶尔我也会抓住乖巧的那几只,赶紧抱一抱、撸一撸、吸一吸。
我不是不喜欢宠物,我是不愿意被它们带偏。
清迈有很多爱猫人士,从她们发的图片中,我能感受到她们内心的孤独,也读懂了她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触缘的饥渴。
触是缘起链条里重要的一环。它既能带来短暂的安慰,也能把人牢牢绑在无限轮回之中。宠物给了我们一个温柔的出口,而修行则给了我们一个彻底的出口——在独处中,看清触的缘起生灭,不被它所转,不被它拖拽。
用心聆听每一个音符的流淌;
用心品尝每一个味道的气蕴;
用心感受每一个生命的纯真。
爱无处不在;
美无处不在;
真无处不在。
Xander 2026.07.05 21:26 於Chiang mai